題解

本文節選自紅樓夢第四十回,透過姥姥進入大觀園的所見所聞,描寫府興盛時期奢華的生活樣貌;同時刻劃出姥姥詼諧風趣、熟諳人情世故的人格特質。

姥姥是個農村窮寡婦,沒有兒子,依靠女婿王狗兒過日。狗兒榮國府賈政之妻夫人遠親,因生活窮困,遂藉親戚關係,由姥姥進府求助。姥姥曾前後三度進入賈府,本文所寫為第二次。此次姥姥見到母,得到喜愛,遂隨母等人暢遊大觀園,眾人將她當作女清客,玩弄、消遣一番;姥姥雖是村婦,卻熟悉人情世故,故意作一些笨拙的動作、說些鄙俗的村話,討太太、小姐們開心,並博取母好感。

作者透過姥姥這個人物的見聞與感受,引領讀者由旁觀者的角度了解大觀園中豪華奢侈的生活樣貌,具體而鮮明的映照出兩個貧富懸殊的世界。另一方面,作者也透過對人物動作,對話的細膩描寫,將沒見過世面的村婦姥姥刻劃的栩栩如生:由於長期的生活磨鍊與體驗,使她深具生活智慧,表現出樸實純厚,卻善體人意、靈巧機智的人格特質。其中雖不免有為生活而忍受捉弄、討好湊趣的成分;但以一個憨村婦對比一群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仕女,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作者

曹雪芹,名,字夢阮,號芹溪,別號雪芹。因紅樓夢開偏便自稱「曹雪芹」,一般遂習慣以此稱呼之。約生於清康熙五十四年(一七一五),卒於乾隆二十七年(一七六二),年約五十。

雪芹祖先原為人,隨兵入關,編為軍正白旗,世居遼陽(今遼寧遼陽)。雪芹祖先三代,從康熙二年(一六六三)到雍正五年(一七二七),六、七十年間,均擔任江寧織造;康熙六次南巡,四次由雪芹祖父曹寅接待,可見家家世之顯赫貴盛。曹寅為著名藏書家, 工詩詞、戲曲,並奉康熙之命,篆刻全唐詩佩文韻府等書。雍正雪芹叔父曹頫(ㄈㄨˇ)因罪罷職,家業被查抄,家道瞬間敗落。

雪芹生於南京,自幼生長於書香世家,孕育出高度的文學才華。家抄沒後,舉家遷回北京,自此生活陷入困境,時雪芹約十四歲。雪芹多才多藝,能詩能文、擅於書畫,好飲酒、善談吐;唯個性傲岸,不諧於俗。中年後隱居北京西郊,一度從事文墨雜錄的工作,但經濟拮据,靠親友接濟與賣畫度日。晚年嗜酒狂放,生活更加潦倒,悲涼鬱悶,感慨懺悔,遂將一生見聞、感想,透過一個家族的興衰史,以回憶的方式、寫實的筆法撰成小說。

高鶚,字蘭墅,又字蘭史,別號紅樓外史。約生於乾隆初年,卒於嘉慶二十年(一八一五),乾隆末年進士。程偉元合作續成全書,並由偉元刊行。後四十回基本上維持原書情節,完成的愛情悲劇,使全書結構完成。紅樓夢之得以廣泛流傳,高鶚功不可沒。

紅樓夢全書內容豐富,思想深刻,具有高超的藝術手法,文字流暢精鍊,人物刻畫細膩,情節布局周密兒富於變化,心裡描寫入微,是中國最負盛名的人情小說,也是世界公認的文學名著。

課文

這日天氣清朗,李紈1侵晨2先起來,看著老婆子3、丫頭4們掃那些落葉,並擦抹桌椅,預備茶酒器皿。祇見豐兒5帶了姥姥6板兒7進來,說:「大奶奶8倒忙的緊。」李紈笑道:「我說你昨兒去不成,祇忙著要去。」姥姥笑道:「老太太9留下我,叫我也熱鬧一天去。」豐兒拿了幾把大小鑰匙,說道:「我們奶奶說了:外頭的高几10恐不彀使11,不如開了樓,把那收著的拿下來使一天罷。奶奶原該親自來的,因和太太12說話呢。請大奶奶開了,帶著人搬罷。」李紈便命素雲13接了鑰匙,又命婆子出去,把二門上的小廝14叫幾個來。李紈站在大觀樓15下往上看,令人上去開了綴錦閣,一張一張往下抬。小廝、老婆子、丫頭,一齊動手,抬了二十多張下來。李紈道:「好生16著,別慌慌張張,鬼趕著似的!仔細17掽了牙子18!」又回頭向姥姥笑道:「姥姥,你也上去瞧瞧。」姥姥聽說,巴不得一聲兒,便拉了板兒,登梯上去。進裡面,祇見烏壓壓19的堆著些圍屏、桌椅、大小花燈之類,雖不大認得,祇見五彩炫耀,各有奇妙。念了幾聲佛20,便下來了。然後鎖上門一齊纔下來。李紈道:「恐怕老太太高興,越發把船上划子21、篙槳22、遮陽幔子23,都搬下來預備著。」眾人答應,又復開了,色色24的搬了下來,命小廝傳駕娘們到船塢25裡撐出兩隻船來。

正亂著安排,祇見母已帶了一群人進來了。李紈忙迎上去,笑道:「老太太高興,倒進來了;我祇當還沒有梳頭呢,纔擷26了菊花要送去。」一面說,一面碧月27早已捧過一個大荷葉式的翡翠盤子來,裡面養著28各色的折枝菊花。母便揀了一朵大紅的簪29於鬢上;因回頭看見了姥姥,忙笑道:「過來帶花兒。」一語未完,鳳姐30便拉過姥姥來,笑道:「讓我打扮你老人家!」說著,將一盤子花橫三豎四31的插了一頭。母和眾人笑的了不得。姥姥笑道:「我這頭也不知修了什麼福,今兒這樣體面起來!」眾人笑道:「你還不拔下來摔到他臉上呢,把你打扮的成了老妖精了!」姥姥笑道:「我雖老了,年輕時也風流,愛個花兒粉兒的,今兒索性做個老風流!」

說笑之間,已來至沁芳亭32上。丫環們抱了一個大錦褥子來,鋪在欄杆榻33板上,母倚柱坐下,命姥姥也坐在旁邊,因問他:「這園子好不好?」姥姥念佛說道:「我們鄉下人到了年下34,都上城來買畫兒貼。閒了的時候兒,大家都說:怎麼也得到畫兒上去逛逛。想著那個畫兒也不過是假的,那裡有這個真地方呢。誰知我今兒進這園裡一瞧,竟比那畫兒還強十倍!怎麼得有人也照著這個園子畫一張,我帶了家去35,給他們見見,死了也得好處!」母聽說,便指著惜春36笑道:「你瞧我這個小孫女兒,他就會畫,等明兒叫他畫一張,如何?」姥姥聽了,喜的忙跑過還拉著惜春,說道:「我的姑娘!你這麼大年紀兒,又這麼個好榜樣,還有這個能幹,別是個神仙托生的罷?」

母少歇了一回,自然領著姥姥都見識見識37。先到了瀟湘館38,一進門,祇見兩邊翠竹夾路,土地下蒼苔布滿,中間羊腸一條石子漫39的路,姥姥讓出路來與母眾人走,自己卻走土地。琥珀40拉著他說道:「姥姥,你上來走,仔細蒼苔滑了!」姥姥道:「不相干的,我們走熟了的。姑娘們祇管走罷,可惜你們的那繡鞋,別沾了泥!」他祇顧上頭和人說話,不防底下果跴41滑了,咕咚一交跌倒,眾人都拍手哈哈的笑起來。母笑罵道:「小蹄子42們!還不攙起來,祇站著笑!」說話時,姥姥已爬了起來,自己也笑了,說道;「才說嘴,就打了嘴43!」母問他:「可扭了腰了不曾?叫丫頭們搥一搥。」姥姥道:「那裡說的我這麼嬌嫩了?那一天不跌兩下子,都要搥起來,還了得呢!」紫鵑44早打起湘簾45母等進來坐下。黛玉46親自用小茶盤捧了一蓋碗茶來奉與母。夫人道:「我們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黛玉聽說,便命丫頭把自己窗下常坐的一張椅子挪到下首47,請夫人坐了。姥姥因見窗下案上設著筆硯,又見書架上磊48著滿滿的書,便問道:「這必定是那位哥兒的書房了?」母笑指黛玉道:「這是我這外孫女兒的屋子。」姥姥留神打量了黛玉一番,方笑道:「這裡那像個小姐的繡房?竟比那上等的書房還好!」母因問:「寶玉49怎麼不見?」眾丫頭們答說:「在池子裡船上呢。」母道:「誰又預備下船了?」李紈忙回說:「纔開樓拿几,我恐怕老太太高興,就預備下了。」母聽了,方欲說話時,有人回說:「姨太太50來了。」母等剛站起來,祇見姨媽早進來了。一面歸坐51,笑道:「今兒老太太高興,這早晚52就來了?」母笑道:「我纔說來遲了的要罰他,不想姨太太就來遲了!」

說笑一會……母起身笑道:「這屋裡窄,再往別處逛去。」姥姥念佛道:「人人都說,『大家子住大房。』昨兒見了老太太正房,配上大箱、大櫃、大桌子、大床,果然威武。那櫃子比我們一間房子還大、還高。怪道後院子裡有個梯子,我想又不上房曬東西,預備個梯子做什麼?後來我想起來,定是為開頂櫃收放東西。離了那梯子,怎麼上的去呢?如今又見了這小屋子,更比大的越發齊整了,滿屋裡的東西都祇好看,可不知叫什麼,我越看越捨不得離了這裡!」姐道:「還有好的呢,我都帶你去瞧瞧。」說著,一徑53離了瀟湘館,遠遠望見池中一群人在那裡撐船。母道:「他們既備下船,咱們54就坐。」一面說著,便向紫菱洲蓼漵55一帶走來。未至池前,祇見幾個婆子手裡都捧著一色捏絲戧金五彩大盒子56走來。姐忙問夫人:「早飯在那裡擺?」夫人道:「問老太太在那裡,就在那裡罷了。」母聽說,便回頭道:「你三妹妹57那裡好,你就帶了人擺去,我們從這裡坐了船去。」

姐兒聽說,便回身同了李紈探春鴛鴦58琥珀,帶著端飯的人等,抄著近路到了秋爽齋59,就在曉翠堂60上調開桌案。鴛鴦笑道:「天天咱們說,外頭老爺們吃酒吃飯,都有個湊趣兒的,拿他取笑兒。咱們今兒也得了一個女清客61了!」李紈是個厚道人,聽了不解。姐兒卻知說的是姥姥了,也笑說道:「咱們今兒就拿他取個笑兒」。二人便如此這般的商議。李紈笑勸道:「你們一點好事也不做!又不是個小孩兒,還這麼淘氣,仔細老太太說!」鴛鴦笑道:「很不與你相干,有我呢。」正說著,祇見母等來了,各自隨便坐下。先有丫頭端過兩盤茶來,大家吃畢。姐手裡拿著西洋布巾,裹著一把烏木三鑲銀箸62,敁敪63人位,按席擺下。母因說:「把那一張小楠木桌子抬過來,讓親家近我這邊坐著。」眾人聽說,忙抬了過來。姐一面遞眼色與鴛鴦鴛鴦便忙拉了姥姥出去,悄悄的囑咐了姥姥一席話;又說:「這是我們家的規定,若錯了,我們就笑話呢。」調停64已畢,然後歸坐。姨媽是吃過飯來的,不吃,祇坐在一邊吃茶。母帶著寶玉湘雲65黛玉寶釵66一桌,夫人帶著迎春姊妹三個一桌,姥姥傍著母一桌。

母素日67吃飯,皆有小丫環在旁邊拿著漱盂68、麈尾69、巾帕之物。如今鴛鴦是不當這差的了,今日鴛鴦偏接過麈尾來拂著。丫環們知道他要撮弄70姥姥,便躲開讓他。鴛鴦一面侍立,一面遞眼色。姥姥道:「姑娘放心。」那姥姥入了坐,拿起箸來,沉甸甸的不伏手71。原是姐和鴛鴦商議定了,單拿了一雙老年四楞72象牙鑲金的筷子與姥姥。姥姥見了,說道:「這個又爬子73比俺74那裡的鐵掀75還沉,那裡拿的動他!」說的眾人都笑起來。祇見一個媳婦76端了一個盒子,站在當地,一個丫環上來揭去盒蓋,裡面盛著兩碗菜。李紈端了一碗放在母桌上,姐兒偏揀了一碗鴿子蛋放在姥姥桌上。母這麼說聲「請」,姥姥便站起身來,高聲說道:「老!老!食量大如牛,吃個老母豬不抬頭!」說完,卻鼓著腮幫子77,兩眼直視,一聲不語。眾人先是發怔78,後來一想,上上下下都哈哈的大笑起來。湘雲撐不住,一口飯都噴了出來;黛玉笑岔了氣79,伏著桌子噯喲;寶玉早滾到母懷裡;母笑的摟著寶玉叫「心肝80!」夫人笑的用手指著姐兒,祇說不出話來;姨媽也撐不住,口裡茶噴了探春一裙子;探春手裡的飯碗都合81迎春82身上;惜春離了坐位,拉著他奶母,叫「揉一揉腸子」。地下的83無一個不彎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著笑去的,也有忍著笑上來替他姊妹換衣裳的;獨有姐、鴛鴦二人撐著,還祇管讓84姥姥。姥姥拿起箸來,祇覺不聽使,又說道:「這裡的雞兒也俊85,下的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的一個兒!」眾人方住了笑,聽見這話,又笑起來。母笑的眼淚出來,祇忍不住,琥珀在後邊搥著。母笑道:「這定是丫頭促狹鬼兒86鬧的!快別信他的話了!」那姥姥正誇雞蛋小巧,要得一個,姐兒笑道:「一兩銀子一個呢,你快嘗嘗罷,冷了就不好吃了。」姥姥便伸箸子要夾,那裡夾的起來;滿碗裡鬧了一陣,好容易撮起一個來,纔伸著脖子要吃,偏又滑下來,滾在地下;忙著下箸子,要親自去撿,早有地下的人撿了出去了。姥姥嘆道:「一兩銀子,也沒聽見響聲兒就沒了!」眾人已沒心吃飯,都看著他取笑,母又說:「誰這會子又把那個筷子拿了出來?又不請客,擺大筵席,都是丫頭支使的,還不換了呢!」地下的人原不曾預備這牙箸,本是姐和鴛鴦拿了來的,聽如此說,忙收了過去,也照樣換上一雙烏木鑲銀的。姥姥道:「去了金的,又是銀的,到底不及俺們那個伏手。」姐兒道:「菜裡若有毒,這銀子下去了就試的出來。」姥姥道:「這個菜裡有毒,俺們那些都成了砒霜87了!那怕毒死了也要吃盡了!」母見他如此有趣,吃的又香甜,把自己的菜也都端過來與他吃;又命一個老嬤嬤88來,將各樣的菜給板兒夾在碗上。

一時吃畢,母等都往探春臥室中去閒話。這裡收拾過殘桌,又放了一桌。姥姥看著李紈姐兒對坐著吃飯,歎道:「別的罷了,我只愛你們家這行事!怪道說『禮出大家89』。」姐兒忙笑道:「你可別多心,纔剛90不過大家取笑兒。」一言未了,鴛鴦也進來,笑道:「姥姥別惱,我給你老人家陪個不是。」姥姥笑道:「姑娘說那裡話!咱們哄著老太太開個心兒,可有什麼惱的!你先囑咐我,我就明白了。不過大家取個笑兒,我要心裡惱,也就不說了。」鴛鴦便罵人:「為什麼不倒茶給姥姥吃!」姥姥忙道:「纔剛那個嫂子倒了茶來,我吃過了;姑娘也該用飯了。」姐兒便拉鴛鴦:「你坐下來和我們吃了罷,省得回來又鬧。」鴛鴦便坐下了,婆子們添上碗筷來。

注釋

1.  李紈  賈政長子賈珠的妻子,早年守寡。住在大觀園稻香村,別號稻香老農,賢慧忠厚,幫助料理家務。

2.  侵晨  即「清晨」,破曉、剛天亮。

3.  老婆子  老年女僕。

4.      丫頭  婢女的俗稱,亦稱「丫鬟」、「丫嬛」。古代婢女頭梳雙髻,其形如丫,故稱丫頭。丫,音ㄧㄚ,叉開之物。

5.      豐兒  王熙鳳的婢女,下文「我們老奶奶」即指王熙鳳

6.      劉姥姥  紅樓夢版本中的姥姥,或作「嫽嫽」、「老老」。北方人習慣,外孫對外祖母稱「姥姥」,一般也用以敬稱老婦人。

7.      板兒  王狗兒的兒子,姥姥的外孫,隨姥姥一起到府。

8.      大奶奶  李紈李紈賈政長媳,因此稱為大奶奶。

9.      老太太  母,榮國公賈代善的妻子,金陵世家史侯的女兒。生有二子一女:長子名;次子名,及賈寶玉的父親;女兒名,即林黛玉的母親。紅樓夢中通稱母,或稱為太君。

10. 高几  高腳的桌子。

11.   音ㄍㄡˋ,通「夠」。

12. 太太  即下文的「太太」,母二媳婦,賈政嫡妻,賈寶玉的母親,金陵王家閨秀,沉默寡言,端莊穩重。

13. 素雲  李紈婢女。

14. 小廝  僮僕。

15. 大觀樓  此指大觀園正樓。母長孫女元春入宮封為貴妃,因歸寧省親,榮國府特建造大觀園接待。大觀園周圍約兩公里,有亭臺、樓閣、池館、花木、山水等勝景,精緻美麗。紅樓夢中的男女主角都住在大觀園裡,許多悲歡離合的動人故事也是在園裡發生的。

16. 好生  好好兒地,意同「小心」,喚起注意的用語。

17. 仔細  當心。

18. 牙子  指桌凳邊緣的雕花裝飾。

19. 烏壓壓  猶言「黑壓壓」,形容人或物眾多的樣子。

20. 唸佛  原是一種在心裡思念佛經或佛號的修行方式;在此指以口誦佛號(如阿彌陀佛)來表達心中驚訝、讚歎、崇敬的心情,下文的「唸佛」都是這個意思。

21. 划子  用槳撥水行駛的小船。

22. 篙槳  划船用具。篙,音ㄍㄠ,撐船的竹竿。

23. 遮陽幔子  指船中遮陽的帳幕。

24. 色色  一件件。物品一種稱一色。

25. 船塢  船隻停泊的地方。塢,音ㄨˋ。

26.   採、摘取。

27. 碧月  李紈的婢女。

28. 養著  放著、保存著。

29.   音ㄗㄢ,本義為插定髮髻或帽子的長針,此當動詞,意稱插、戴。

30. 鳳姐  王熙鳳,外號鳳辣子賈赦賈璉的妻子,出身顯赫的金陵王家,為賈政夫人的姪女。美麗多才,精明能幹,深得母喜愛。掌理府家政,恃寵專權,個性好強狠辣。

31. 橫三豎四  形容縱橫雜亂的樣子,猶言「橫七豎八」、「亂七八糟」。

32. 沁芳亭  大觀園進門不遠處,有假山擋路,經羊腸小徑,穿過山洞,下繞清溪,上有一石橋,名曰沁芳橋;橋上有亭,名沁芳亭。沁芳,意即充滿花香。沁,音ㄑㄧㄣˋ,浸漬、滲入。

33.   音ㄊㄚˋ,狹長的矮床。

34. 年下  過年時。

35. 帶了家去  意即「帶回家」。

36. 惜春  寧國府賈敬的女兒,賈珍的妹妹,排行第四,為母的姪孫女。住在大觀園藕香榭,別號藕榭,善畫。

37. 見識見識  開開眼界。

38. 瀟湘館  林黛玉大觀園的住所,院內廣種綠竹,賈寶玉題名「有鳳來儀」,元春賜名瀟湘館。相傳死,其二妃傷心流淚,染竹成斑,投水而死,為二水之神。

39.   鋪設。

40. 琥珀  母的婢女。

41.   同「踩」。

42. 小蹄子  罵婢女的話,本有輕蔑之意,此處則稍含責備玩笑之意。

43. 才說嘴就打了嘴  指剛剛誇口,立刻就不靈驗。說嘴,猶言「誇口」。

44. 紫鵑  林黛玉的貼身婢女。

45. 湘簾  湘妃竹編成的簾子。湘妃竹,又稱竹、淚竹、斑竹,產於湖南廣西

46. 黛玉  林黛玉,字顰卿,別號瀟湘妃子林如海賈敏的女兒,母的外孫女。父母雙亡,至榮國府投靠母。聰明秀麗,工於詩文,鍾情於賈寶玉;孤芳自賞,言詞尖利,體弱多病,多愁善感。

47. 下首  位次較低的一邊。

48.   堆積。

49. 寶玉  賈寶玉賈政次子,出生時,口中含玉,因名玉,最得母鍾愛。與林黛玉為表兄妹,相互愛意,後因家人強命娶薛寶釵黛玉含恨而死,因而出家為僧。

50. 姨太太  即姨媽,此指姨媽,夫人的妹妹,薛寶釵的母親,這時帶著兒子蟠、女兒寶釵寄居府。

51. 歸坐  就坐。

52. 這早晚  猶言「這時候」。早晚,猶言「時候」,指現在。

53. 一徑  一直。

54. 咱們  我等、我們,亦作「喒們」。咱,音ㄗㄢˊ。

55. 紫菱州蓼漵  均為大觀園中景致,靠近迎春住處。蓼,音ㄌㄧㄠˇ,草名,長於水邊。漵,音ㄒㄩˋ,水邊。

56. 一色捏絲戧金五彩大盒子  全都是以絲線花紋嵌鑲的五彩大食盒。一色,一樣、同樣的。捏絲,又稱攝絲,將捏成各種圖案、花紋的金絲嵌在器物上。戧金,在漆器上雕刻圖案,填嵌赤金。戧,音ㄑㄧㄤˋ。

57. 三妹妹  賈探春政的女兒,庶出,排行第三,住在大觀園的秋爽齋,別號蕉下客

58. 鴛鴦  母的婢女,甚得寵信,亦深受府上下敬重。

59. 秋爽齋  探春大觀園的住所。

60. 曉翠堂  秋爽齋中的堂名。

61. 清客  寄食於豪門,陪官吏權貴談文論藝、玩笑取樂的門客。

62. 烏木三鑲銀箸  以烏木製成,用銀鑲成三截的筷子。烏木質地堅實,故常用以製作筷子。豪華的筷子,除以銀包住下截外,還裝飾上頂與中腰部份,稱「三鑲」。箸,音ㄓㄨˋ,亦作「筯」,筷子。

63. 敁敪  音ㄉㄧㄢ  ㄉㄨㄛˊ,亦作「掂掇」,估量、盤算。

64. 調停  調度、安排。

65. 湘雲  史湘雲母娘家孫女。父母早亡,依叔嬸過日,性情豪爽天真,這時在大觀園作客。

66. 寶釵  薛寶釵,住在大觀園蘅蕪苑。父親早亡,與母親(姨媽)一同依附府。氣度大方,端凝莊重。

67. 素日  平素、平日。

68. 漱盂  漱口杯。

69. 麈尾  此指拂塵。古代以麈獸的尾作為拂塵為拂拭塵土或驅趕蚊蠅,因此稱拂塵為麈尾。麈,音ㄓㄨˇ,鹿類動物,俗稱四不像。

70. 撮弄  捉弄、戲弄。撮,音ㄘㄨㄛ。

71. 不伏手  不順手、不合手。

72. 四楞  四邊有棱,方形長條的東西。楞,音ㄌㄥˊ,通「棱」。

73. 叉爬子  北方俗語,亦作「叉巴子」,即叉子,一種木製叉樣的農具,此指筷子笨重如叉子。

74.   音ㄢˇ,我,北方方言。下文「俺們」即我們。

75. 鐵掀  鏟土用的鐵器,亦稱「鐵鍬(ㄑㄧㄠ)」。

76. 媳婦  本指兒媳,或泛稱一般已婚婦女,此指女僕人。

77. 腮幫子  同「腮幫」,即「腮」,面頰的下半部。

78. 發怔  猶言發呆。怔,本音ㄓㄥ,此處音ㄌㄥˋ,通「愣」。

79. 笑岔了氣  因笑得過度,以致呼吸不順。

80. 心肝  在此是對極疼愛者的暱稱。

81.   倒、覆。

82. 迎春  賈赦的女兒,庶出,母的二孫女,住在大觀園紫菱洲,別號菱洲

83. 地下的  指一旁站立的婢女們,意同「底下的」,亦即下文的「地下的人」。

84.   勸,此指請人用菜。

85.   秀美、小巧可愛。

86. 促狹鬼兒  愛惡作劇的人。促狹,刁鑽機靈,愛捉弄人。

87. 砒霜  藥物名,即三氧化二砷,其性劇毒。

88. 老嬤嬤  老年女僕或老奶媽。嬤嬤,音ㄇㄚ  ˙ㄇㄚ。

89. 禮出大家  意謂大戶人家裡數繁多。

90. 纔剛  意同「剛才」。

簡析

本文情節單純而緻密,人物生動突出,心裡刻劃深入,語言活潑傳神,向為紅樓夢讀者所喜愛。

就情節而言:作者引進了姥姥這位與府中人完全不同生活背景的人物,作為府的一面鏡子,讓讀者由姥姥的眼睛,冷眼旁觀的審視了榮國府中的豪奢,尤其中男僕、女傭的眾多,使用器具的豪華、繁複,食品的精緻、珍貴,在在顯現府聲勢如日中天時的繁華面貌;府的人在這種環境中過著飽暖無憂的生活,因少見村野之人,於是拿來尋開心;更由姥姥口中暗暗道出貧富懸殊的兩個世界,對比日後姥姥三進榮國府的衰敗淒涼,深刻反映出紅樓夢的主題。

人物生動是紅樓夢的一大藝術成就。以本文的主角姥姥而言:對姥姥來說,大觀園完全是一個新奇的世界,所以自己也鬧了不少笑話,如剛說不怕走泥路,就被腳下的青苔滑了一跤;不過。大部分時間姥姥都清楚她的所作所為,他雖是村野鄙人,但熟悉人情世故,又頗有見識,因此所說的話,不僅母膝下的孫兒孫女喜歡聽,即連見多識廣的母都覺得新鮮可愛;甚至明知王熙鳳拿她作為取樂的對象,也故意出些洋相,心甘情願的充當一次女清客。作者由姥姥的處事態度出發,寫出了一位傳世的不朽人物。

本文對人物心裡的描寫也頗為細膩深刻:王熙鳳看到姥姥可以逗母開心,遂把她打扮的滿頭花朵,讓她鬧出許多笑話;姥姥也洞悉姐的用心,為了獲取資助,她清楚自己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母則樂於見到兒孫歡樂和諧的場面,笑看一場喜劇上演,也呈現出她樂於助人的性格。

語言又是紅劉夢的另一藝術成就:如王熙鳳作弄姥姥,惹得賈府上上下下都哈哈大笑起來:性格爽朗的史湘雲是「撐不住,一口飯都噴了出來」,林黛玉是「笑岔了氣,伏著桌子噯喲」,賈寶玉笑得「早滾到母懷裡」,母則「笑著摟著寶玉叫『心肝』」,平時不茍言笑的夫人「笑的用手指著姐兒,祇說不出話來」,姨媽「也撐不住,口裡茶噴了探春一裙子」,探春則「手裡的飯碗都合在迎春身上」,年齡最小的惜春笑得「離了坐位,拉著他奶母,叫『揉一揉腸子』」,至於丫鬟婢女只能「彎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著笑去的,也有忍著笑上來替她姊妹換衣裳的」。在場的人全寫到了,然而千姿百態,無一雷同,既顯出作者豐富的生活體驗與非凡的白描能力,也顯現出作者高明的刻劃人物功力:每個人物的個性都透過她們的動作、反應顯現出來,可見作者敘述語言的高明。

本文運用對話與人物動作,生動傳神的刻劃出各個人物的不同個性,又透過貧富的對比反映社會實況,情節脈絡清楚,不愧是紅樓夢的名篇

心得感想

     劉姥姥為了生活到賈府求助,受到眾人玩弄、討好湊趣,他雖然知道眾人是故意的,還故意做一些笨拙的動作,來得到大家的開心,而得到資助,真是偉大。藉由劉姥姥進大觀園,讓我們感受到大觀園的生活情形是多麼的豪華,表現出貧富間的差距,富者每天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心理想的是如何取樂;窮人為生活奔跑,心裡熟悉人情世故、深具生活智慧,清楚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表現出大智若愚的人格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