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簡介

朱熹(1130-1200),字元晦,一字仲晦,號晦庵、晦翁、遯翁等,徽州婺源(今屬江西)人,南宋著名的理學家。朱熹為紹興十八年(1148)進士,後任泉州同安縣主簿。任滿之後,朝廷令他監潭州南嶽廟,其間致力於著述和講學。淳熙五年(1178),任南康軍知軍,仍注意與士子論學,並訪得白鹿洞書院舊址,奏請予以復修。此後,歷任提舉江西常平茶鹽公事、提舉浙東常平茶鹽公事等。光宗繼位,他歷任漳州知州、秘閣修撰、潭州知州兼湖南安撫使。寧宗繼位,他因宰相趙汝愚的招攬,為煥章閣待制兼侍講。慶元二年(1196),韓侂胄為相,朱熹被彈劾去職,進而被列為「偽學逆黨」,慶元六年(1200)病死。朱熹一生著述繁富,著名而影響最大的是《詩集傳》和《四書章句集注》。它們成了後來歷朝學子必讀的教科書。朱熹學說的核心就是一個「理」字,他認為:「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只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若無此理,便亦無天地,無人無物,都無該載了。」朱熹強調「格物致知」,即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世故。他把傳統的綱常加以理論化和通俗化,認為「三綱五常」應是社會的最高道德標準,並且認為這是永存而不滅的。這套學說對專制主義和帝皇權力的強化有很大的作用,後來成了統治者的正統理論,影響深遠而巨大。他的學說源自北宋的程顥、程頤,故學術界常以「程朱學派」稱之。

 

閩學

以朱熹為宗師,因僑居福建,改稱其學為閩學。朱熹學問淵博,朱熹集宋代理學之大成,淵源-周敦頤、張載、二程,朱熹指出,要把握深奧的理,就須透徹地研究各種各樣具體事物的具體道理,這便是他的格物致知論的大意。他認為,學者最為要格的物有下列四者: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世故,即客觀規律、人際關係、孔孟之道和社會問題等四方面。

對知行問題,朱熹認為在認識上要堅持知先行後,不可顛倒,但在實踐時須強調行重知輕,貴在實行,達致知行相須相互資助互發。在天理人欲問題上,朱熹主張遏人欲而存天理,認為對人的過分欲望應予以遏制和控制,這樣才能不失去道德倫常的秩序。其為學主張窮理致知,反躬實踐,頗與近代科學歸納法相似,著述極多,有論語孟子集註、大學中庸章句、啟蒙、易本義等。

 

 

朱熹的學說主張

  1. 宇宙論-----理與氣

    朱子認為宇宙的本體及本源, 是由構成的. 他綜合了周敦頤和程頤之說, 認為天地萬物啟始時, 只有太極” (”)存在, 是個抽象的本體, 是個極好至善的道理”. 他說未有天地之先, 畢竟也只是理.”

    至於氣, 朱子則世間萬物的本質性本源”. 具有陰,陽等不同形態, 配合起來而構成萬物”. 而萬物都存有”, 事物的性質, 由理來決定, 其形體則由所賦予. 換言之, 萬物雖有不同差別, 但所包含的”, 卻是相同的.

  2. 人性論

    1.性即理-----人人有一太極

    在人性論上, 朱子提出性即理. 朱子用來解釋太極:, 耳太極則存在於人性之中. 他說: ‘事事物物, 皆有個極, 是個道理極至……此是一物一極, 總天地萬物之理, 便是太極”.’ 又說, ‘人人有一太極, 物物有一太極.’

    朱子認為太極存於人性, 因此, 人性基本是善的.

    2.存天理’, 去人欲

    朱熹認為人性相同, 但氣質有異, 因此有天地之性氣質之性的分別. 由天地之性與氣質之性兩概念衍生, 朱子提出了道心人心之別, “道心無私無偏, 符合中庸之道. 而為使道心常為一心之主, 朱子便提出了天理”., “人欲之辨. 他說: ‘人之一心, 天理存則人欲亡, 復盡天理, 方始為學.’ 此即存天理, 去人欲.’

  3. 認識論

由於人性中含有氣質”, 氣質又互相有差異, 故人不免為物欲所蔽, 不能發現本性行為太極). 故此, 朱子教人為學, 必先改變氣質, 特別注重大學八條教”. “大會的修養法, 列為格物, 致知, 誠意, 正心 修身, 齋家, 治國, 平天下八條目.

朱熹認為, ,,要存一個敬心”, 他說:’ 敬只是此心自做主宰處.’ 意即時刻不忘喚醒此心, 使到能克制自己萌生的私欲. 故此, “是不能分離的. 如能格物致知, 就能依次完成其他六項, 達致治國, 平天下的境界.

 

理即最高境界︰

他相信人和萬物的最終本源是「理」,而對理的最高了解是「太極」。人若要達到理的境界,必定要修養身心。

提出三綱五常︰

他認為經過修身,人便可達「極」,即仁、義、禮、智、信,通稱「五常」。他認為「三綱五常」是人性的最高境界,即是「性即理也」。

格物致知︰

他提出了格物致知,亦即是物窮理的主張。他認為天下事物均有「理」,人們必須通過對客觀事物的研究,才能獲得「理」,故他主張通過讀書才能求得「理」。

朱  熹

國立教育館  王煥琛


  自南宋以來七八百年間,中國教育可以說受朱子師道的影響最深最大。他繼承了孔子之大道,處處以身作則,教人「格物致知,實踐居敬」。他不僅是宋朝的一位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的偉大教師,同時他一生在儒學上的貢獻,真可說是孔子以後的第一人了。

  朱子名熹,安徽婺源人,字晦菴,一字仲晦;又先後自稱晦翁、雲谷老人、滄洲病叟、E翁。生於宋高宗建炎四年(西元一一三○年),死於寧宗慶元六年(一二○○年),享年七十一歲。他死後諡為「文」,世稱「朱文公」,並曾歷受追封,從祀孔廟,為士人所景仰欽崇。他的父親名松,字喬年,號建齋,為人正直,對北宋周敦頤、張載、二程等人的哲學頗有研究;中進士後原在朝廷供職,因為不附和秦檜對金人屈辱的和議政策,被排擠外調到福建尤溪縣,朱子就在尤溪出生,所以他後來開創的學派又稱為閩學。
  朱子幼時聰明。有一天,他的父親指著天,對他說「天也」,他接著問說「天之上何物」?他父親聽了,覺得不凡;就教他讀孝經。朱子讀了以後,即在書上題寫:「不若是,非人也。」
  他幼年在父親指導下,養成勤奮好學的習慣,並且深受父親那種憎恨投降苟安的思想所薰陶,立下愛國報國的志願。十四歲時,父親去世,他依照父親的遺囑,向父執輩籍溪的胡憲(原仲),白水的劉勉之(致中),屏山的劉子翬(彥沖)三人求學,遵守遺訓,拜他們三人為老師。他們視朱熹為子姪;尤其是劉勉之,以女兒許配給他。他十八歲時中了鄉貢,十九歲便考取進士。
  朱子考取進士之後,依然勤勉讀書,他在中年回憶起當時的情況說:「學者都不肯自去讀書,熹登科後要讀書,被人橫截直截,熹只是不管,一面自讀。」當時的儒生都以讀書作為科舉的手段,達到目的後,一般人便放下書不讀,去鑽營官職,但朱子不願同流合污,不管別人的嘲笑,一直埋頭研讀「論語」、「孟子」等經書,力求融會貫通,為以後注釋經書打下了基礎。特別是他以後所編著的「四書集注」,可以說是我國最有權威的一部教科書,其影響之大,實為中外教育史上所罕見的。
  他二十二歲參加銓選考試,考取後被派到泉州同安縣當「主簿」,治績卓著,並且辦了一所規模頗大的縣學,他自己經常去講學。他求道心切,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從同安徒步數百里,到延平縣拜李侗(愿中)為老師。李侗是程頤的四傳弟子,也是朱子父親的同學。那時李侗已是六十六歲的老人了,是位淡於名利的思想家,他隱居苦學了四十年,每天靜坐,以體驗人生喜怒哀樂未發之前的「氣象」。他把洛學加以精研貫通,從體驗中實踐出來。所以朱子見到李侗之後,便歎息說:「自我拜見李老師以來,做學問才腳踏實地,才知以前研究佛老的學說都是錯誤的。」李侗對朱子非常器重,把自已一生的研究心得傳授於他。自此他不但承襲二程的洛學,並綜合了北宋各家哲學的思想,奠定了他一生學說的基礎。
  朱子三十三歲那一年,升為文學博士。宋高宗死,孝宗繼位(一一六二),新皇帝下詔要士大夫對國家政治提出意見。朱子上書給孝宗,勸他重視儒家的「帝王之學」,摒棄佛家和道家的思想,從「格物、致知」做起,「意誠、心正」來學習古代聖人之道,就可以「治國、平天下」;同時極力反對同金人講和。他說:「今日之計,不過修政事攘夷狄。然計不時定者,講和之說疑之也。今敵於我不共戴天之仇,決不可和也。」他這種痛惡和議的見解,正和他父親不滿於秦檜的和議一樣。但是,當時的權貴如湯思遠等力主和議,排斥了朱熹的主張。結果孝宗未能重用他,只叫他擔任一名武學博士,實際上並無實職。一年多以後,朱子便申請回家去從事研究和講學。
  此後十幾年的家居生活,他一方面著書立說,教授生徒;一方面結識許多學者,共同討論學問,其間曾有中國學術史上著名的「鵝湖之會」。
  鵝湖山原名荷湖山,在江西鉛山縣北,山上有一座鵝湖寺,(後人乃在鵝湖寺立四賢堂,理宗淳祐年間,(即西元一二四一││一二五一,朱子死後始稱為文宗書院)「鵝湖之會」就是在這媮|行的。其時朱子四十六歲(西元一二七五年),他的好友呂祖謙來探望他,講學於寒舍,兩個人合編近思錄。呂祖謙要走的時候,朱子送他一程。途中他們倆談到陸九淵的學術見解,朱子認為他的見解同「中庸」所講的「思辨然後篤行」的宗旨相違背,表示不讚成。呂祖謙便提議邀請陸九齡、陸九淵兩兄弟同到鵝湖寺來討論。遂後在鵝湖寺上開會,討論了許多問題,但最主要的卻是教育方法,朱子的見解,認為指導學生讀書首先要「泛觀博覽,而後歸之約」;意思是說,先打下廣博的基礎知識,才能夠進行專門的研究。陸九淵不同意,認為應該「先發明人之本心,而後使之博覽」;意思是說,人的心靈本來具有先天的智慧,所以首先應該啟發他的靈感,等他的先天智慧充分展開了,才教他去廣泛地閱讀各方面的著作,加以分析研讀。
  他們雙方對於教學方法的主張不同,因此在討論過程中彼此互相批評,朱子認為陸九淵把教學看得太簡單,祇要發展靈感悟性而不學習基礎知識,恐怕結果既感悟不出什麼東西而又弄到知識空虛,誤人子弟;而陸九淵卻批評朱子的教學方法是支離破碎,東讀一點西抄一點,雜湊起來的知識沒有多大價值。他還提出一個理由反駁朱子說:「堯舜以前的人,並沒有什麼書可讀,為什麼能夠明白許多事理?顯然是依靠自己的心性智慧的能動作用。」鵝湖之會的論爭誰也不能說服誰,結果雖不歡而散,但表現了朱子注重研究的精神,使朱子的學術聲望遠播。
  朱子五十歲的時候,第二次擔任正式的地方官,朝廷派他到江西南康軍(軍,是宋代行政區域的名稱,和清代的「府」規模差不多)做知事。他在任四年左右,在政治上曾推行減輕老百姓役稅的政策,他一方面辦理平糶救濟,一方面以工代賑,興修水利,總算認真做了些事情。並重建廬山的白鹿洞書院(宋代四大書院,即白鹿、嵩陽、應天、嶽麓四大書院)(註一),對教育上有很大的影響。
  朱子在南康的第三年,曾應詔上書│即有名的戊申封事,以忠實衛道者的立場對孝宗皇帝進言忠告。書文中有「人君正心術以立紀綱」的句語,孝宗看了,認為這等於罵他心術不正和紀綱不立,勃然大怒。當時大臣趙雄對孝宗說:「這些書獃子無非沽名釣譽,如果皇上愈是責備他,他的名氣反而愈大,同他計較,反而助長他的聲勢,不如把他收容加以任用,慢慢再來收拾他。」孝宗聽了趙雄這番話,便派朱子到湘東主管茶鹽的事務。
  朱子在孝宗傳位與光宗之後,曾奉派擔任福建漳州知府,在任約兩年。到他六十四歲,又出任湖南潭州(今長沙)知州,在任也是兩年左右。光宗死,寧宗繼位,朱子以六十六歲高齡,奉召擔任「煥章閣侍講」。朱子只當四十六天的侍講,對寧宗講解了「大學」,並編寫了講義給寧宗閱覽。當時韓侂胄把持政權,擴張私人勢力;朱子憂其擅權害政,警告寧宗提防他,遂觸侂胄之忌,任侍講僅四十六日即被罷免。並反對朱子的學派,大肆攻擊,妄指朱子的學術為「偽學」,稱朱子為「逆黨」;甚至誣陷朱子窺伺神器,主張刑斬以遏亂萌。這樣,朱學及朱子的同道就受了莫大的打擊,這就是所謂「慶元黨禍」。然而朱子卻不屈不撓,仍在竹林精舍怡然講學。一以闡揚大道為己任,其剛毅如此。慶元六年(西元一二○○年)三月,他於福建建陽考亭家,死在教學岡位上,享年七十有一。同年冬十一月葬於建陽縣唐石里的大林谷。

  朱子的一生,從十九歲登進士,到七十一歲去世,這五十多年中,做官的時候共為十四年;惟因時逢衰亂,奸佞當道,或辭不就,或就亦無從遂其志。他在政治上的遭遇真可說是不幸。然而他在教育上的成就,卻是震爍千古,值得人們無限的景仰。
  朱子死後,韓侂胄還不甘心,叫人到處造謠,說朱子的門徒將要利用送葬的機會,圖謀不軌;於是在出殯的時候到處戒嚴,如臨大敵,嚇唬他的學生。但是仍有毫不畏懼的朱子的追隨者成千人參加送葬的行列,可見朱子在他的學生心目中,是多麼受到崇拜敬仰啊!
  他有一位學生名叫黃幹(字直卿,號勉齋),在所著朱子行狀中(註二),對老師一生誨人不倦的精神,作了如下的紀述:
  「先生教人以大學、論、孟、中庸為入道之序,而後及諸經,以為不先乎大學,則無以提綱挈領,而盡論、孟之精微;不參以論、孟,則無以融會貫通,而極中庸之旨趣。然不會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經綸大經,而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其於讀書也,又必使之辨其音釋,正其章句,玩其辭,求其義,研精覃思,以究其所難知,平心易氣,以聽其所自得,然為己務實,辨別義利,毋自欺,謹其獨之戒,未嘗不三致意焉。蓋亦欲學者窮理反身而持之以敬也。」
  「從遊之士,迭誦所習,以質其疑。意有未諭,則委曲告之,而未嘗倦。問有未切,則反覆戒之,而未嘗隱。務學篤則喜見於言,進道難則憂形於色。講論經典,商略古今,率至夜半。雖疾病支離,至諸生問辨,則脫然沈O之去體。一日不講學,則惕然常以為憂。」
  「摳衣而來,遠自川蜀。文辭之傳,流及海外。至於荒裔,亦知慕其道,竊問其起居。窮鄉晚出,家蓄其書,私淑諸人者,不可勝數。先生既歿,學者傳其書,信其道者益眾,亦足以見理義之感人者深也。繼往聖將微之緒,啟前賢未發之機,辯諸儒之得失,闢異端之訛謬,明天理,正人心,事業之大,又孰有加於此者?至若天文、地志、律曆、兵機、亦皆洞究機微。文詞字畫,騷人才士,疲精竭神,常病其難,至先生未嘗用意,而亦皆動中規繩,可為世法。是非資稟之異,學行之篤,安能事事物物,各當其理,各造其極哉?學修而道立,德成而行尊,見之事業者又如此。」
  由此可見,朱子之所以得到學生深深的愛戴,實在不是偶然的了。
  從朱子一生的教育思想、言行中,更可顯示出他的偉大,茲分述如下:(註三)

  (一)他認為教育的目的,主要在促使一般學者都能立志做聖賢。這種思想的背景,當然遠承孟子「人皆可以為堯、舜」,「堯、舜與人同耳」的啟示,近採濂溪「希聖、希賢」,伊川「聖人可學」,以及橫渠「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主張。朱子曾說:「凡人須以聖賢為己任。世人多以聖賢為高,而己別是一樣人,則早夜孜孜,別是分外事,不為亦可,為之亦可。然聖賢稟性與常人一同;既與常人一同,又安得不以聖賢為己任?自開闢以來,生多少人,求其盡己者,千萬人中無一二。只是滾同枉過一世。」(語類)又說:「夫子之所志,顏子之所學,子思、孟子之所傳,皆是學也。」「學者要立志,纔學便要做聖人也。」「所謂學者,始乎為士者所以學而至乎聖人之事也。」(語類)所以所謂教育,一言以蔽之,其目的在於培養聖賢。而培養聖賢,必須使學者恢復本然之性與夫變化氣質之性。朱子在心性論中,曾把人性分為本然之性與氣質之性。他說:「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天地之性,則太極本然之妙,萬殊之一本也。氣質之性,則二氣交運而生,一本而萬殊者也。」(語類)又說:「論天地之性,則專指理言。論氣質之性,則以理氣雜而言之。」(語類)又說:「以理言之,則無不全。以氣言之,則不能無偏。」(語類)「人性本善,只為嗜欲所迷,利害所逐,一齊昏了。」他在續近思錄中也說:「為學用力之初,正當學問思辨而利行之。乃可以變化氣質而入於道。」
  「大凡人心若勤謹收拾,莫令放縱逐物,安有不得其正?若真個捉得緊,雖半月見驗可也。」
  他解釋大學所謂「明明德」,也說:「明德者,人之所得於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但為氣稟所拘,人欲所蔽,則有時而昏。然其本體之明,則未嘗息者。故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也。」
  由此可見,朱子認為教育的最高目的在於培養聖賢,而以聖賢自任者,應以「復性」「復初」及「道心主宰人心」為主要目標,也就是要養成完善無缺的人格。

  (二)他教學的方法,認為教師應該誘導青年按下列五個步驟去努力,就是:「立志」,「堅毅」,「居敬」(用敬),「窮理」,(求知),和「實踐」。
  朱子在語類中論及「立志」說:
  「為學須先立志。志既立,則學問可次第著力。立志不定,終不濟事。」
  「世俗之學所以與聖賢不同者,亦不難見。聖賢是真個去做。說正心,真要心正。說誠意,真要意誠。修身、齊家,皆非空言。今之學者,說正心,但將正心吟詠一餉;說誠意,又將誠意吟詠一餉;說修身,又將聖賢許多說修身諷動而已。或掇拾言語,掇輯時文。如此為學,卻於自家身上有何交涉?這媔極庰蛪N理會。今之朋友,固有樂聞聖賢之學而終不能去世俗之陋者,無他,只是心不立爾。」
  「人之為學,至於有以自立其心,而不為物轉,則其日用之間,所以貫夫事物之中者,豈富貴所能淫,貧賤所能移,威武所能屈哉?」
這些都是朱子論立志的重要,同時他認為青年學子須以「聖賢」自任。
  朱子又論「堅毅」說:
  「為學要求把篙處著力。到工夫要斷絕處又更增工夫,著力不放令倒,方是向進處。為學正如撐上水船:方平穩處,儘行不妨;及到灘脊急流之中,舟人來這一篙,不可放鬆,直須著力撐上,不得一步不緊。放退一步,則此船不得上矣。」
  「且如項羽救趙,既渡,沈船破釜,持三日糧,示士必死,無還心。故能破秦。若瞻前顧後,便做不成。」
  「進取得失之念放輕,卻將聖人格言處研窮考究。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風捉影,有甚長進?今日是這個人,明日也是這個人。」
  他用各種譬喻,說明我們的立志工夫是需要堅決與持久,勇往直前,切忌鬆弛懈怠。
  再就「居敬」言之:「居敬」也就是「用敬」。朱子把「居敬」列入人生的重要修養方法,他曾說:
  「人能存得敬,則是心湛然,天理燦然,無一分著力處,亦無一分不著力處。」(朱子全書卷二)
  「敬非是塊然兀坐,耳無所聞,目無所見,心無所思,則後謂之敬。只是有所畏謹,不敢放縱,如此則身心收歛。如有所畏,常常如此,氣象自別。」
  由此看來,朱子所謂敬,是指主一無適,而所謂主一無適,是對於義理(或道德的至善)加以牢固的執著。換句話說,此心須經常為主宰,不拘在動在靜,不拘思慮云為,一切都須與義理相合,不容違背,這就是敬。
  同時他認為居敬的工夫,除了上述「知」「行」兩方面的修養,還要不斷做到「存養」及「省察」兩大工夫。朱子說:「心只是一個心,非是以一個心治一個心。所謂存,所謂收,只是喚醒。」
  「人惟有一心是主,要常常醒。」
  「心若不存,一身便無所主宰。」
  「學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則群邪自息。他本是光明廣大,自家只著些子力去提省照管他,便了。不要苦著力,著力則反不是。」(朱子全書卷二)
  「窮理」是朱子教導學生「求知」的方法,也就是格物、致知的實際法則。他認為:

  第一,窮理務須週到、徹底。朱子說:「所謂窮理者,事事物物,各自有個事物的道理,窮之須要周盡。若見得一邊,不見一邊,便不該通。」又說:「格物二字最好。物,謂事物也。須窮極事物之理到盡處,便有一個是,一個非。是底便行,非底便不行。「致知」,所以求為真知。真知,是要徹骨都見得透」。「致知、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透,最不可。」(朱子語類)

  第二,窮理務須循序漸進,從切己處開始,逐漸推至疏遠處。朱子認為:「格物,須是從切己處理會去。待自家者已安疊,然後漸漸推去,這便是能格物。」「遇事接物(按即日常行事)之間各須一一去理會始得。……但隨事遇物,皆一一去窮極,自然分明。」

  第三,窮理應以讀書為重要手段。朱子說:「窮理之要,必在於讀書。」我們講到義理之精微,常一時不易徹底理解,我們自非加詳盡精密的思辨不可。而書籍乃係古來聖賢用以講學義理、啟示後人的。所以我們果欲窮理,先窮書中之理,乃是最適當、最近便的道路。

  第四,窮理應繼續用力,期能達到豁然貫通的境地。天下事物之理多至無窮,所以我們想以個人有限的時間與能力一一地來加以窮究,實為不可能的。因之,他認為格物或窮理,只要用力長久,今天格一件,明日格一件,日累月積,久則久之,我們對於天下萬理自會達到一旦豁然貫通的境界。他曾說:「天理在人,終有明處。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謂人合下便有此明德,雖為物欲掩蔽,然這些明明底道理未嘗泯絕。須從明處漸漸推將去,窮到是處,吾心亦自有滿則。」(朱子全書卷七)他又在大學補述中說:「大學始教,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物之表媞貒妗L不到,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此謂物格,此謂知之至也。」他這種豁然貫通說,當然是以他所主張的「性具萬理」以及「理一分殊」的理論做根據的。
  關於「實踐」,朱子的學生黃幹在所撰朱子行狀堶掩﹛G「其為學也,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居敬所以成始成終也。謂:致知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義理之歸,躬行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義理之實。」朱子認為窮理之外,更主張踐實(即躬行實踐)及居敬為主要的修養工夫。他曾說:「大抵今日之弊,務講學者多關於踐履,而專踐履者又遂以講學為無益。殊不知因踐履之實,以致講學之功,使所知益明,則所守日固,與彼區區口耳之間者,固不可同日而語矣。」「知與行工夫,須著並到。知之愈明,則行知愈篤,行之愈篤,則知之愈明。」(朱子全書卷三與卷七)由此可見,朱子認為,知而不行,即證明所知還淺,所知不夠透徹。他對於「踐實」與「力行」非常重視,決不如一般人所評論以為朱子崇尚空談,不重實行。朱子又說:「人之一身,應事接物,……要在力行其所已知而勉求其所未至,則自近及遠,由粗至精,循循有序,而日有可見之功矣。」(朱子全書卷四)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也許朱子學派的末流犯有「空談」這種錯誤,而朱子自已卻是一個最重實踐力行的思想家。

  其次,我們再從朱子創辦白鹿洞書院的情形,來認識他的教育理想和教育方法。他以這所書院作為他自已的教育理想的實驗所,他自已親自兼任「山長」(即書院院長),釐定教育目的,訓練綱目,學習程序和修養守則等各種規程。這些規程就是我國教育史上著名的「白鹿洞書院學規」,茲將原文摘述於下:

(一)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右五教之目。堯使舜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學者學此而已,而其所以學之序亦五焉。其別如左:
(二)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右為學之序。學、問、思、辨四者,所以窮理也。若夫篤行之事,則自修身以至處事接物,亦各有要。其別如左:
(三)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慾,遷善改過。
--右修身之要
(四)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右處事之要
(五)已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
--右接物之要
  「熹竊觀古昔聖賢所以以教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後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務記覽,為詞章,以釣聲名,取利祿而已也。今人之為學者,則既反是矣。然聖賢所以敬人之法,具存於經。有志之士,固當熟讀深思而問辨之。苟知理之當然,而責其身以必然,則夫規矩禁防之具,豈待他人設之,而後有所持循哉?近世於學有規,其待學者,為已淺矣。而其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復以施於此堂,而特取凡聖賢所以教人為學之大端,條例如右,而揭之楣間。諸君其相與講明遵守,而責之於身焉。則夫思慮云為之際,其所以戒謹而恐懼者,必有嚴於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於此言之所棄,則彼所謂規者,必將取之,故不得而略也。諸君其亦念之哉!」(朱子全書卷七十四)由此可見朱子特別注重「力行踐履」之教育。
  白鹿洞書院學規的內容,可說概括了我國正統教育的精神,成為以後歷代教育的規範。正如明代顧憲成,在他的東林會約中曾說:「朱子白鹿洞書院的教條,實在是至善、至美了,讀書人要為聖為賢,豈能越得出這個範圍,我們在東林書院所學的,也只是講明它的道理,而加以實行罷了。」其對後代之影響如此深長,朱子之所以成為正統教育家的代表人物,與他在白鹿洞書院的辦學理想和特別注重踐履力行的教育方法,是大有關係的。
  朱子創辦白鹿洞書院,開南宋書院之先聲。他時常親自給學生上課,課餘還帶學生到山中風景美麗的泉林散步,一邊觀賞,一邊討論學術問題。師生之間,其樂融融。
  同時,從朱子的「大學章句序」中更可看出他的教育主張:
  大學章句序:「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蓋自天降生民,則既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然其氣質之稟或不能齊;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聰明睿智能盡其性者,出於其間,則天必命之以為億兆之君師,使之治而教之,以復其性。……三代之隆,其法浸備,然後王宮國都以及閭巷,莫不有學。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教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下之元子眾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與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學校之教,大小之節,所以分也。夫以學校之設,其廣如此。教之之術,其次第節目之詳又如此。而其所以為教,則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倫之外。是以當世之人無不學。其學焉者,無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為,而各俛焉,以盡其力。此古昔盛時,所以治隆於上,俗美於下,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若曲禮,少儀,內則,弟子職諸篇,固小學之支流餘裔,而此篇者,則因小學之成功,以著大學之明法,外有以極其規模之大,而內有以盡其節目之詳者也。……及孟子沒而其傳泯焉;則其書雖存,而知者鮮矣。自是以來,俗儒記誦詞章之習,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異端虛無寂滅之教,其高過於大學而無實。其他權謀術數,一切以就功名之說;與夫百家眾技之流,所以惑世誣民,充塞仁義者,又紛然雜出乎其間。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聞大道之要;其小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澤。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壞亂極矣。」
  我們試將前述的「白鹿洞書院學規」和「大學章句序」,加以分析,更可見當時朱子的教育主張:

  (一)為什麼要有教育?因為人性本善,於氣稟不齊,以致性不能全,所以需要有教育。

  (二)教育的本質是什麼?從本質上說,教育之所以為教育,就是「復性」。復性就是要完成「仁德」。「仁」是代表「心性」的全德。朱子認為「性包含著萬理」但其綱領只是仁、義、禮、智四德。仁是愛之理,義是宜之理,禮是恭敬之理,智是分別是非之理。(朱子全書卷四十七)因此所謂教育的本質乃是指不受氣質的拘束和人欲的蒙蔽,能夠把心性的全德,加以完全實現。

  (三)教育的目的是什麼?教育的目的是「講明義理以修其身然後推以及人」,要人立志做聖賢。

  (四)應當由誰來擔任教育?應當由聰明睿智能盡其性者擔任教育。

  (五)怎麼樣教?從制度方面講,分為小學和大學。從方法方面講,分為窮理和躬行。窮理的程序,分為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躬行的要項,分為修身、處事和接物。

  (六)教什麼?從次第方面看,小學教的是「事」如: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大學教的是「理」如: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從德目方面看計分五教:「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七)正當教育下的學生怎麼樣?接受正當教育的學生,都自覺的知道自已「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為」,各自埋頭苦幹,努力學習。

  (八)那些是錯誤的教育?記誦詞章的俗儒之教;虛無寂寞的異端之教,以及權謀術數的功利之教,都是走入歧途的錯誤教育。

  朱子的一生,一方面盡瘁於教育,另一方面不斷進修研究,潛心著述,綜合了各家學說,開創了新的思想方法,留給我們博大的文化遺產。朱子不僅著作極多,而且他的著述態度,亦非常嚴謹。他曾說:「以前我用心良苦,思考一個道理,往往像過獨木橋一樣,相去雖在毫釐之間,但一失足,便有粉身碎骨的危險。」由於他對每一個小小的問題,都鄭重其事,不肯輕易放過,所以孜孜苦讀,未嘗一刻放鬆,因而得到的是既博大且精深的研究結晶。茲將其重要著作,列舉於下:

書  名 卷  數 書  名 卷  數
大學章句 論語集註 一○
大學或問 論孟精義 論語二○、孟子一四
中庸章句 孟子集注
中庸或問 周易本義 一二
中庸輯略 易學啟蒙 四(一說朱子指畫、蔡元定撰
論語綱領 
書集傳 六(蔡沈補成) 程氏遺書(二程遺書) 二五
詩集傳 程氏遺書附錄
儀禮經傳通解 正三七黃揚補成、續二九 程氏外書(二程外書)延平答問 一二
古今家祭禮 二○ 近思錄 一四(呂東萊合撰)
家禮(疑) 玉山講義
孝經刊誤 白鹿祠書院招示
小學 六(朱子指畫、
劉子澄撰)
記疑
雜學辨

楚辭集注 周易參同奏考異
楚辭後語 陰符經注
楚辭辯證 韓文考異 一○
太極圖說解 感興詩
道書解 資治通鑑綱目 五九
正蒙解 八朝名臣言行錄 前編一○、後編一四
伊洛淵源錄 一六 論語要義(散佚) 未詳
論語訓蒙口義(散佚) 未詳 論語略解(未刊) 未詳
孟子要略(散佚) 論語或問(未刊) 二○
國學恐聞編(散佚) 未詳 孟子或問(未刊) 一○
此外後世學者所輯錄的關於朱子的著作如下:
書名 卷  數 書  名 卷  數
朱子大全集 一二一 朱子錄要 一五
朱子全集 六六 朱子大全私抄 一二
朱子經濟文衡類編 七六 朱子心學錄
朱子學的 朱子語錄四纂
朱子文語纂編 一四 朱子語錄纂略
參訂朱子語類 二五 朱子晚年全論
晦庵文鈔 朱子文集纂 三二
朱子書節要 二○ 朱子五種語類 八○
朱子語錄類要 一八 朱子書抄略
文公先生經世大訓 一六 朱子禮纂
朱子語略 一○ 朱子文集 一八
朱子學歸 二三 朱子語類纂 一三
朱子論定文抄 二一 朱子遺書 一○六

  總之,朱子每一方面的影響,在我國文化上都是非常重要而深遠的。他的四書集注,成為中國思想上的聖經;他的窮理學說,成為宋明理學的靈魂;他的白鹿洞書院學規,成為此後七八百年來教育思潮的濫觴。有人曾把他比之於西方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因為沒有康德,西洋近代的哲學必然改觀;沒有朱子,東方的我國宋、元、明、清七、八百年的儒家思想亦將缺乏重心。的確,我國教育史上,能直追孔孟的,可說只有朱子一人而已。

附 註:

  一:白鹿祠在江西盧山五峰下,唐代李渤、李涉兄弟在山上讀書,養了一隻白鹿為伴,因此得名。宋初在這媬鴗F一院書院,後來停辦了,院舍都破殘不堪。朱子在南康軍任內,發起重建白鹿洞書院。他親自兼任「山長」講學。

  二:黃幹(勉齋)所撰朱子的行狀:
「其為寫也,窮理以致知,反躬以踐其實,居敬所以成始成終也。謂:致知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義之歸;躬行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義理之實。持敬之方,莫先生一。既為之箴以自警,又筆之書,以為小學大學皆本於此。終日儼然,端坐一室,討論典訓,未嘗少輟。自吾一心一身,以至萬事萬物,莫不有理。存此心於齋莊靜一之中,窮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皆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己其與所以然而不可易。然充其知而見於行者,未嘗不反之於身也。不睹不聞之前,所以戒懼者愈嚴愈敬。隱微幽獨之際,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密。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事物相接,而品節不差。無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不安於偏見,不急於小成,而道之正統在是矣。其為道也,有太極而陰陽分,有陰陽而五行具,稟陰陽五行之氣以生,則太極之理各具於其中。天所賦為命,人所受為性。感於物為情,統性情為心。根於性則為仁、義、禮、智之德,發於情則為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形於身則為手足耳目口鼻之用,見於事則為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常。求諸人,則人之理不異於己;參諸物,則物之理不異於人。貫徹古今,充塞宇宙,無一息之間斷,無一毫之空闕。莫不析之極其精而不亂,然後合之盡其大而無餘。先生之於道,可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聖賢而無疑矣。故其得於己而為德也,以一心而窮造化之原,盡性情之妙,達聖賢之蘊;以一身而體天地之運,備事物之理,任綱常之責。明足以察其微,剛足以任其重,守足以致其廣,毅足以極其常。其存之虛而靜,其發之也果而確,其用之也應事接物而不窮,其守之也歷變履險而不易。本未精粗,不見其或遺;表堛麮蛂A不見其或異。至其養深積厚,矜持者純熟,嚴厲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義不待索而精,猶以為義理無窮,歲月有限,常歉然有不足之意,蓋有日新又新,不能自己者,而非後學之所可擬議也,其閒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於家廟以及先聖。退坐書室,几案必正,書籍器用必整。其飲食也,羹食行列有定位,匕箸舉措有定所。倦而休也,暝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步徐行。中夜而寢,既寢而悟,則攤衾而坐,或至達旦。威儀容止之則,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顛沛,未嘗有須臾之離也。行於家者,奉親極其孝,撫下極其慈,閨庭之間,內外斬斬,恩義之篤,怡怡如也。其祭祀也,事無纖鉅,必誠必敬,小不如儀,則終日不樂,已祭無違禮,則油然而喜。死喪之禮,哀戚備至,飲食衰絰,名稱其情。賓客往來,無不延遇,稱家有無,常盡其歡。於親故,雖疏遠必致其憂;於鄉閭,雖微賤必致其恭。吉凶慶弔,禮無所遺;賙恤問遺。恩無所闕。其自奉則衣取蔽體,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蔽風雨,人不能堪,而處之裕如也。若其措諸諸事業,則州縣之設施,立朝之言論,經掄規畫,正大宏偉,亦可概見。雖達而行道,不能施之一時,然退而明道,足以傳之萬代。謂聖賢道統之傳,散在方策,聖經之旨不明,則道統之傳斯晦。於是竭其精力,以研窮聖賢之經訓。於大學、中庸,則補其闕遺,別其次第;綱領條目,燦然復明。於論語、孟子,則深原當時答問之意,便讀而味之者,如親見聖賢而面命之。於易與詩,則求其本義,攻其末失,深得古人遺意於數千載之上。凡數經者,見之傳注,其關於天命之微,人心之奧,入德之門,造道之域者,既已極深研幾,探頤索隱,發其旨趣而無遺矣。至於一字未妥,一辭未備,亦必沈潛反復,或達旦不寐,或累日不倦,以求至當而後已。故章旨字義,至微至細,莫不理明辭順,易知易行。於書,則疑今文之艱澀,反不若古文之平易。於春秋,則疑聖心之正大,決不類傳注之穿鑿。於禮,則病王安石廢罷禮儀,而傳記獨存。於樂,則憫後世律尺既亡,而清濁無據。是數經者,亦嘗討論本末,雖未能著為成書,然其大者固已獨得之矣。若歷代史記,則又考論西周以來,至於五代,取司馬溫公編年之書,繩以春秋紀事之法,綱舉而不繁,目張而不紊,國家之理亂,君臣之得失,如指諸掌。周、程、邵、張之書,所以繼孔聖道統之傳,歷時未久,微言大義,鬱而不彰,為之裒集發明,而後得以盛行於世。太極、先天二圖,精微廣博,不可涯涘,為之解剝條畫,而後天地本原,聖賢蘊奧,不至於泯滅。程、張門人祖述其學,所得有深淺。所見有疏密,先生既為之區別,以悉取夫其長。至或識見小偏,流於異端者,亦必研窮剖析,而不沒其所短。南軒,張公(栻),東萊呂公(祖濂),同出其時,先生以其志同道合,樂與之友,至或識見少異,亦必講磨辯難,以一其歸。至若求道而過者,病傳注誦習之煩,以為不立文字,可以識心見性,不假修為,可以造道入德,守虛靈之識而昧天理之真,借儒者之言,以文佛老之說。學者利其簡便,託訾聖賢,捐弁經典,猖狂叫呶,側僻固陋,自以為悟。(按指陸象山之心學,即所謂「江西頓悟之說」)立論愈下者,則又崇獎漢、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計功謀利之私。(按指陳龍川之學說,即所謂「永康功利之說」)二說並立,高者陷於空無,下者溺於翦陋,其害豈淺鮮哉?先生力排之,俾不至亂吾道以惑天下,於是學者靡然向之。先生教人以大學、論、孟、中庸為入道之序,而後及諸經,以為不先乎大學,則無以提綱挈領,而盡論、孟之精微;不參以論、孟,則無以融會貫通,而極中庸之旨趣。然不會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經綸大經,而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其於讀書也,又必使之辨其音釋,正其章句,玩其辭,求其義,精研覃思,以究其所難知,平心易氣,以聽其所自得,然為己務實,辨別義利,毋自欺,謹其獨之戒,未嘗不三致意焉。蓋亦欲學者窮理反身而持之以敬也。從遊之士,迭誦所習,以質其疑。意有未諭,則委曲告之,而未嘗倦。問有未切,則反覆戒之,而未嘗隱。務學篤則喜見於言,進道難則憂形於色。講論經典,商略古今,率至夜半。雖疏病支離,至諸生問辨,則脫然沉O之去體。一旦不講學,則惕然常以為憂。摳衣而來,遠自川蜀。文辭之傳,流及海外。至於荒裔,亦知慕其道,竊問其起居。窮鄉晚出,家蓄其書,私淑諸人者,不可勝數。先生既沒,學者傳其書,信其道者益眾,亦足以見理義之感於人者深也。繼往聖將微之緒,啟前賢未發之機,辯諸儒之得失,闢異端之訛謬,明天理,正人心,事業之大,又孰有加於此者?至若天文、地志、律曆、兵機,亦皆洞究機微。文詞字畫,騷人才士,疲精竭神,常病其難,至先生未嘗用意,而亦皆動中規繩,可為世法。是非姿稟之異,學行之篤,安能事事物物,各當其理,各造其極哉?學修而道立,德成而行尊,見之事業者又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