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蘭亭集序    王羲之
  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鹹
集。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
雖無絲竹管絃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
  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
視聽之娛,信可樂也。
  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託,放浪形骸之外。雖
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
,情隨事遷,感慨係之矣。向之所欣,俛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
化,終期於盡。古人雲:「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嘗不臨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懷。固知一死生為虛誕,
齊彭殤為妄作。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故列敘時人,錄其所述,雖世殊事異,所
以興懷,其致一也。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

王羲之的軼事
 


書法是我國的傳統藝術,古時候的讀書人尤其重視,因此,歷代都有成名的書法家。其中,最能夠集書法大成,被後人尊稱為「書聖」的,就是東晉的王羲之。


袒腹東床

王羲之的書法「鐵畫銀鉤」,流傳千古,而他一生的趣聞軼事,也膾炙人口。

有一次,大官郗鑒到王導丞相家中,想在王丞相的子侄堿D一位當女婿。消息傳來,一群二十來歲的男孩子無不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齊齊的,希望能被選上。只有王羲之毫不在意,躺在靠東邊地床上,衣衫不整,露出肚皮吃東西。郗鑒看了,反而覺得這個年輕人灑脫自然又有氣度,就決定把女兒嫁給他。這就是「袒腹東床」「東床快婿」典故的由來。


代表作─蘭亭集序

王羲之的作品中,「蘭亭集序」可說是他一生中的代表作了。可惜這一件佳作被唐太宗用來殉葬,今日我們看到的已不是當年的原作。

蘭亭集序」如何能成為「書聖」的代表作?這一幅作品被王羲之孫視為傳家之寶,又怎麼會在傳了七代之後,落入唐太宗的手堙H

「蘭亭」位置在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的近郊。晉穆帝永和九年三月三日,王羲之和一些好朋友,還有兒子凝之、徽之等四十一人,一到蘭亭舉行修□儀式。
我們先來說一說什麼叫做「修禊」。「修禊」是古代一種消除汙穢的祭祀,也就相當於現在的清潔運動。一般多是在農曆三月三日春光明媚之時,選擇水邊,一方面祭神,同時大家也洗洗手腳,據說可排除邪惡不祥。這項儀式從西周就開始了,最初大概只是祭神,後來逐漸增加唱歌、宴會、作詩等節目。再到後來,「修禊」已重在賞玩景物、飲酒作詩,成為士大夫文人的遊戲,祭神、清除汙穢的原意逐漸消失。

所以王羲之與好友在蘭亭玩的十分盡興,他們一邊閒談吟詩,一邊飲酒歡樂。玩到最開心的時候,大家要求王羲之為這一次聚會寫一篇序文作紀念,王羲之一口答應了。他那時已喝得有一點醉意,便順手拿起鼠須筆,在蠶繭紙上作文章。文章中他描寫風景的優美,好友聚會的歡樂,同時也聯想到人生的短暫和宇宙萬物的變換無常,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感歎。

蘭亭集序」全文總共三百二十四個字,字字遒媚勁健,有如神助。王羲之酒醒之後,自己也對這一篇文字相當滿意,他又很用心的照原文重新抄寫好幾遍,但是再也寫不出那樣的書法了。於是「蘭亭集序」成為王羲之的最愛,並珍藏起來,留傳給子孫。


蕭翼賺蘭亭

蘭亭集序」傳到王羲之第七代孫智永,智永在山陰永欣寺當和尚,也擅長法。據說智永活到近百歲才去世,「蘭亭集序」於是落到其弟子辨才手中。辨才博學能文,精於琴棋書畫,得到這一件珍品,寶愛萬分。

當時皇帝唐太宗酷愛王羲之的墨寶,四處搜求,最後終於從辨才手中得到「蘭亭集序」。太宗臨終時,囑咐一定要以它陪葬,於是「蘭亭集序」的真跡就永遠埋沒了。

至於唐太宗是如何從辨才那兒得到「蘭亭集序」的?有好幾種不同的說法。其中唐太宗命蕭翼計取蘭亭,是留傳最廣的一種,故宮博物院的「蕭翼賺蘭亭圖」,畫的就是這一則故事。

據說,唐太宗三番兩次向辨才要「蘭亭集序」,辨才卻始終推說不知道在哪里。後來只好設計讓監察禦史蕭翼假扮為一名潦倒書生,借住到永欣寺,慢慢和辨才結為至友,而後套出「蘭亭集序」的下落,太宗終於得到真跡。

這一則故事生動有趣,但也有人說未必是真的。因為唐太宗乃一國之尊,在那個時代,皇帝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辨才不過是一名老僧,怎感欺瞞皇上?因此有人認為這也許是好事者所編造的一段趣事罷了。
 

紀曉嵐巧改《蘭亭》悼老妻

  對於紀曉嵐這個愛臣,八十多歲的老皇帝乾隆甚為關愛,曾派侍衛去到獻縣崔爾莊紀家,在一品夫人馬鈴鈴靈前致祭。

  紀曉嵐安埋好妻子返回朝廷,自然向皇帝去拜謝這份恩典。

  乾隆說道:“紀愛卿,你負海內文豪之隆譽,你夫妻始終伉儷情深。悼妻之文,可拿來一觀。”

  紀曉嵐想了一想,說:“臣年老體衰,渾身疾病,文字也頹唐了,不足登大雅之堂。但是將近六十年的結髮夫妻,莊子鼓盆哭妻之痛在所難免。然只抄襲了一篇古人的陳言用來塞責罷了。”

  乾隆問:“你抄的是哪一段古文?”

  紀曉嵐說:“東晉書聖王羲之的《蘭亭集序》。”

  作為一個頗有文化造詣的帝王,乾隆早將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倒背如流,可他怎麼也想不出文中哪一段言及了夫妻之情。於是說:

  “紀愛卿定有生花之術,將王羲之一篇記述文壇議論的聖潔文章,抄改成面目全非的夫妻恩愛的文字了吧?”

  紀曉嵐說:“啟奏聖上,臣對古時書聖的文字豈敢擅改?全是原文照錄,一字不移,用作掉妻之文,或也差強人意。”

  乾隆興趣大增,忙說:“如此甚好,卿且背來。”

  紀曉嵐說:“臣遵旨。”於是清清喉嚨,亮開嗓子,一字一板念誦下去:

  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雖 取捨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 倦,情隨事遷,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 隨化,終期於盡。古人雲:“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聖上明鑒,臣不是原文照抄王羲之,只在其文首前增加了一個‘與’字麼?”

 

以上節選自易照峰著:《風流才子紀曉嵐》,花城出版社,2000年4月版,865-86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