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論論文

曹丕

文人相輕,自古而然。傳毅之於班固,伯仲之間耳;而固小之,與弟超書曰:武仲以能屬文為蘭臺令史,下筆不能自休。夫人善於自見,而文非一體,鮮能備善,是以各以所長,相輕所短。里語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見之患也。今之文人:魯國孔融文舉,廣陵陳琳孔璋,山陽王粲仲宣,北海徐幹偉長,陳留阮瑀元瑜,汝南應瑒德璉,東平劉楨公幹,斯七子者,於學無所遺,於辭無所假,咸自騁驥騄千里,仰齊足而並馳,。以此相服,亦良難矣!君子審己以度人,故能免於斯累,而作論文。

王粲長於辭賦,徐幹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樓,槐賦,征思,幹之玄猿,漏卮,圓扇,橘賦,雖張,蔡不過也。然於他文,未能稱是。琳,瑀之章表書記,今之雋也。應瑒和而不壯,;劉楨壯而不密。孔融體氣高妙,有過人者;然不能持論,理不勝辭;以至乎雜以嘲戲;及其所善,揚。,班儔也。

常人貴遠賤近,向聲背實,又患闇於自見,謂己為賢。夫文本同而末異,蓋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備其體。

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譬諸音樂,曲度雖均,節奏同檢,至玉於引氣不齊,巧拙有素,雖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見意於篇籍,不假良史之辭,不託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於後。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顥而制禮,不以隱約而弗務,不以康樂而加思。夫然,則古人賤尺璧而重寸陰,懼乎時之過已。而人多不強力;貧賤則懾於饑寒,富貴則流於逸樂,營遂目前之務,而遺千載之功。日月逝於上,體貌衰於下,忽然與萬物遷化,斯志士之大痛也!融等已逝,唯幹著論,成一家言。

 

三國曹丕之典論論文

曹丕與作品

曹丕:字(   ),建安二十五年篡東漢,自立為帝,在位七年,諡號(   )帝。其弟曹植字(    );父曹操諡號為(    )

著作:1.在太子時撰(     )一書,今僅存(自敘)及(   )兩篇。

   2.論文一篇,是中國(      )之祖。

   3.曾編纂(    ),是中國類書之祖。

   4.(     )是中國現存最早的七言詩。

第一段:提出批評的最大原則-審己度人

1.背誦:建安七子之名

孔(  )陳(  )王(  )徐(  )阮(  )應(  )劉(  )

2.字義


 

固「小」之=

能「屬」文=

「享」之千金=

辭無所「假」=


 

3.語譯

*文非一體,鮮能備善:                       

*咸以自騁驥騄於千里,仰齊足而並馳。以此相服,亦良難矣。

譯:                                

第二段:評論作家不同的風格

1.詞義


 

1.      未能稱是:

2.      和而不壯:

3.      壯而不密:

4.      理不勝辭:

 

第三段:評論各種體裁的表現方式不同

1.背誦:四科之不同

        奏議(                       )欲麗

2.詞義

1.      貴遠賤近:  

2.      向聲背實:

3.      闇於自見:

4.      本同末異:

 

第四段:文氣論=天才論=作者的氣質就是文章的風格

1.氣

1.      時有齊「氣」:

2.      體「氣」高妙:

3.      文以「氣」為主:

4.      「氣」之清濁有體:

5.      引「氣」不齊:

第五段:文章價值論

1.背誦

文章(                 )事。

2.修辭

借  1.寄身於「翰墨」:

2.不託「飛馳」之勢:

代  3.古人賤「尺璧」:                     

 

*錯綜:西伯幽而演易,周旦顯而制禮;不以隱約而弗務,不以康樂而加思

語譯:

   

※結論提要

論文是曹丕典論中的一篇,現收於昭明文選中,是中國第一篇專門評論文學的文章。全文的前半段是針對「建安七子」的評析,論述精簡透闢;而後半段則在闡述文學理論,其中「本同末異」的創作論、「以氣為主」的天才論、「不朽盛事」的價值論,都是首度提出的文學理念,對中國文學批評有奠基的作用。

  ※題目習作

1.      (  )「遂營目前之務,而遺千載之功」中的「千載之功」是指 A音樂 B  文章 C經國 D制禮。

2.      (  )「闇於自見,謂己為賢」之意同於 A家有敝帚,享之千金 B嚴以 律己,寬以待人 C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D互相漏氣,以求進步。

3.      (  )「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太史公自序)司馬遷所舉的「左丘、孫子」,可作為本文哪句話的佐證 A不以隱約而弗務 B不以康樂而加思 C貧賤則懾於飢寒 D富貴則流於逸樂。

4.      (  )下列文句,何者不屬於「映襯」修辭 A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 B不以隱約而弗務,不以康樂而加思 C古人賤尺璧而重寸陰 D遂營目前之務,而遺千載之功。

5.      (  )下列敘述,何者符合本文中的主張 A文人多瞧不起古人,認為當代的作品最好B文章創作的原則相同,故文人要眾體兼備 C寫作與天分有關,就算努力也強求不來 D文章創作若無益於治國,則只是雕蟲小技而已。

   

 

氣 韻 與 詩 美

 

        “氣”、“韻”是中國古典詩學中的重要範疇。魏文帝曹丕在《·論文》中最早直接提出“文以氣爲主”的觀點,中國古典詩學廣泛運用“氣”、“氣脈”、“氣韻”、“氣象”、“氣勢”、“生氣”等詞語來品詩詩,用是否有“氣”來衡斷詩文的生命力,“氣”,成爲詩的本體概念。宋人范溫是較早而較直接地全面推崇“韻”的詩美價值者,其雲:“凡事既盡其美,美必有韻,韻苟不勝,亦亡其美。”《潛渓詩眼》),詩美之極致在於有韻無韻。“韻”也成了詩的本體概念。其實,作爲本原的先天之“氣”生成了詩人作家的內在情性,構成主體之“氣”,而由詩人、作家的主體之氣與客觀物之氣同構融合,化生出詩文的生命“氣”“韻”,成爲詩美高格。“韻”以“氣”生,“氣”爲“韻”堙A二者既可獨立成爲範疇,而又不可割裂切分。

       “氣”、“韻”從物質意義上說,飄然無形,它是“文學的深層結構通過語言給予讀者的一種感受”劉衍文、劉永翔:《古典文學鑒賞論論》)。也就是說,它無法運用“物理之眼”去直接捕獲,無法用理智之性去析解持握,只有付之以同樣的生命精神、情感意緒,涵泳其中,才能感受體驗得到。而它又確確實實地充盈蕩漾于優秀的詩文之中,它又確確實實作爲具體的境界引發創作者創造探索。

        “氣”雖然無形可見,卻又能透析其風格特質,這就是古人所謂“剛”、“柔”之說,即陽剛之氣與陰柔之氣。在兩氣之中,一個突出的特點是強調推崇陽剛之氣。早在孟子“氣”,就推崇“至大至剛”、“充塞於天地間”的“浩然之氣”。劉勰《文心雕龍 ·體性》雖說到“氣有剛柔”,但他主要強調“剛”的一面。《風骨》篇雲:“情與氣偕,辭共體並。文明以健,珪璋乃聘。尉彼風力,嚴此骨鯁。才鋒峻立,符采克炳。”這堙A“風力”強調的就是“陽剛之氣”。鍾嶸在評價曹植時說:“骨氣奇高,詞采華茂,情兼雅怨,體被文質,集溢古今,卓爾不群。”又評劉禎說:“仗氣愛奇,動多振絕。真骨淩霜,高風跨俗,但氣過其文,雕潤恨少,然自陳思以下,禎稱獨步。”劉勰不喜歡“雕潤”太柔太雅,故以“振絕”、“真骨”、“高風”等爲倡,以這些有氣勢之辭來品評詩文。

        在宋代,倡陽剛之氣而評品詩文相當普遍。黃庭堅在詩史位置算是比較顯赫的,然而他的詩往往遭到缺乏“深厚”之氣的批評。如魏泰在《臨漢隱居詩話》中批評黃庭堅說:“黃庭堅喜作詩得名,好用南朝人語,專求古人未使之事,又一二奇字,綴茸成詩,自以爲工,其實所見之僻也。故句雖新奇,而氣乏渾厚”。“渾厚”之氣在這堣]主要是指豪放舒展的陽剛氣勢。陸遊作爲大詩人,他詩講“氣”,推崇能“養氣塞天地”,“吐出自是成虹霓”,顯然也是與陰柔之氣相別的陽剛之氣。

        古人詩還講“氣格”。“氣格”即是詩文表現出來的氣的格調,類似風格又不止於風格,其底蘊完全是“氣”之所充。在氣格中詩家又多強調豪放不羈,對其婉約陰柔的一面單純強調的不多。

        古代詩學的這一特點不是其終極特點,而是促使其追求“氣”的內涵發展的重要前提和動力。“氣剛”、“氣直”固然是好,然而在中國古代美學看來,“聲一無聽,物一無文,味一無果,物一不講。”《國語·鄭語》,上海古籍出版社本)單純的陽剛並非爲文之道。清代文家姚鼐說得好:“文章之原,本乎天地。天地之道,陰陽剛柔而已。苟有得乎陰陽剛柔之精,皆可以爲文章之美。”《海愚詩鈔序》,《惜抱軒文集》卷四,《惜抱軒集》,《四部備要》本。)

        對此,大理家劉熙載可謂知音,他說;“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以剛。文,經緯天地者也,其道惟陰陽剛柔可以該之。”劉熙載:《藝概·經義概》,上海古籍出版社)強調了陰陽剛柔互存與融彙。

中國古人最講究“度”,講究“中和”之美,對於“氣”的強調自然就會進一步全面、辯證,要求陽剛與陰柔相濟相生,達成和諧統一。於是講究“氣韻”了,將“韻”作爲對“氣”的調和的新質充實“氣”的內涵,“氣”與“韻”有機地聯結在一起。破譯了古代詩學的這一內在奧秘,就不難領略“氣”所包容的“和”的含義了。似乎可以說,“氣”與“和”是二而一的東西。清代文家劉熙載說:“自《·論文》以及韓、柳,俱重一‘氣’字。余謂文氣當如《樂記》二語曰:‘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劉熙載明確推崇“中和”之氣。

        不僅“中和”之氣爲貴,而且詩文追求“中和”更顯尊貴.唐朝大詩人杜甫起初寫詩;“爲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性僻”、“驚人”就欠中和,顯得偏氣和霸氣,他自己也認識到了這一點,後來做詩便“老去詩篇渾漫與,春來花鳥莫深愁”,他已悟出了怎樣去求得詩之“和”,即高層次的境界的追求。他以“漫與”爲得,“愁”也不“深愁”,如“深”了,就破壞了“中和”,偏離了“哀而不傷”《論語·八修》諸子集成本。)的美學範式,就達不到詩美的最高境界。

        蘇東坡是著名的豪放派詞人,其“大江東去”足見豪氣萬千,盡顯詞人昂揚的內在生命情緒,然而晚年蘇軾卻專心地去和陶淵明的詩。陶詩清新淡雅,充滿了和諧寧靜與溫柔,與“大江東去”恰對比成韻。這是個值得深味的詩歌創美現象。蘇軾壯年之詩,不能說不好(不能說他的陽剛之氣是純陽至剛,沒有一點“中和”的),而他老年的詩歌創作也不能忽視其對詩創作的提升追求,從總體看,年輕時中和不夠,其氣豪壯有餘,渾厚不足,而加上老年時追求柔和渾厚方面的調濟,從其創作整體上就達到了“中和”的極高境界。一個優秀的詩人應該如蘇軾,不是僅憑一時衝動勃發爲文,而是永痚l求爲文,不斷臻至最高的藝術境界。

        詩家們品詩也往往是以其“中和”程度而列等次的。如朱熹在《朱子語類》中說:“據某看,他(陶潛)自豪放,但豪放得采不覺耳。”這是對陶詩的評價。同時他又評價歐陽修說:“至歐陽公文字,好底便十分好,然猶有甚拙底,未散得他和氣。到東坡文字便已馳騁忒巧了。及宣政間,則窮極華麗,都散了和氣。所以聖人取‘先進于禮樂’,意思自是如此。”在他看來,陶潛之詩貴得“和”,而歐氏等卻因未得一“和”而被列爲陶詩以下。

        又如邵博以同樣的標準歐(陽修)、蘇(軾)。認爲,“歐公之文,和氣多,英氣少;蘇公之文,英氣多,和氣少。”兩人之詩應該說都有失“中和”之處,然而他們亦有細微區別。邵博就是這樣衡斷歐、蘇的。

    按照古典詩學對“韻”的解釋:韻是詩中所流露出來的體現個人風格的道不盡說不完的風姿、情趣等,實際上就是“和”的表現。古代詩學講“筆有藏鋒”、“言有餘情”,令人讀後有餘味。而剛柔之氣得以中和,涵納下無限韻味,自然令人品索不盡,其詩美得到完滿的顯現。

    得以中和後的氣韻,還有不有陽剛與陰柔之分呢?嚴格說來,絕對的分別是沒有的,絕對的不見各自端倪也是不正確的。在總體上,或偏于陽剛,或偏于陰柔,但都是以中和爲其內在神韻。故古典詩學一再強調“一味地纖穠,一味地簡古,一味地華豔,一味地淡泊,都不是“韻”的高格,而必須“發纖穠于簡古,寄至味于淡泊”(蘇軾語),這才達到詩美的極致。

        由“氣”而韻”,氣韻結合,是植根于我國古代文化傳統與思維方式基礎之上的。古代文化傳統講究含蓄,重視神會,喜歡計白爲黑,留下想象餘地,這必然影響到審美觀念和詩學觀念。清人查爲仁《蓮坡詩話》雲:詩之厚,在意不在辭;詩之雄,在氣不在直;詩之靈,在空不在巧,詩之談,在脫不在易”,相當完整全面地展示了古典詩美理念。陸時雍曾說過:“氣太重,意大深,聲大雄,色太厲;佳而不佳,反以此病,故曰:‘穆如春風”’《詩鏡總論》)。他要求“穆如春風”,一味地抒發陽剛之氣是不行的。古典文學研究家劉衍文、劉永翔作過明確的解說:“氣是外露的,然由於有節奏,故動中仍有靜意;而韻,是靜的,內含的,由於有回味,故靜中又有動意。氣之由動到靜,重在直而質實;韻由靜而動,妙在曲而空靈。氣,要講理直而氣壯和雄渾雄健;韻,要講往復回環和餘音嫋嫋。”《古典文學鑒賞》。”)劉氏的解釋爲氣韻的妙合提供了根據。詩歌作爲一種藝術,必然要建構一種藝術境界,而且是一種極高的藝術境界,在這個境界堙A必須以氣爲主,有氣則生,無氣則死。然而氣不能是單值粗糙的“氣”,而應是深蘊美感、潛藏健力的“氣”,這樣才能有韻味,令人品索不盡。因此,儘管“氣”和“韻”是兩個概念,或者說是兩大審美範疇,但它們的互補融彙,從而成爲詩美高格是顯而易見的。正是從這個意義上,我們十分讚賞和有必要重申古人的這樣的表述:有氣則生,無氣則死;有韻則生,無韻則死!

 

 

(西元190—589年)


《曹操、曹丕》


  
  第一節:曹操、曹丕

  曹操(155—220),字孟德,沛國譙(今安徽亳縣)人。二十歲舉孝廉。黃巾起義時,他起兵鎮壓。軍閥董卓要廢漢獻帝自立時,他又起兵討卓。後因收編農民起義軍,壯大了力量。建安元年迎獻帝都許,從此“挾天子以令諸侯”,成?北方的實際統治者。
  曹操是漢末一個傑出的政治家和軍事家。他在當時階級矛盾尖銳的形勢下,實行了抑制豪強兼併、大興屯田、用人唯才等一系列進步的政策,壯大了自己的力量,統一了北方。
  曹操“外定武功,內興文學”,他又是漢末傑出的文學家和建安文學新局面的開創者。他一方面憑藉政治上的領導地位,廣泛地搜羅文士,造成了“彬彬之盛”的建安文學局面;一方面用自己富有創造性的作品開創文學上的新風氣。
  他的詩全部都是樂府歌辭,史家說他“禦軍卅餘年,……登高必賦,及造新詩,被之管弦,皆成樂章”,確是實錄。這些樂府歌辭雖沿用漢樂府古題,卻並不因襲古辭古意,而是繼承了樂府民歌“緣事而發”(《漢書·藝文志》)的精神,“用樂府題目自作詩”(清方東樹語),反映了新的現實,表現出新的面貌。
  曹操的一部分樂府詩反映了漢末動亂的現實。如《薤露行》描寫了漢末大將軍何進謀誅宦官、召四方軍閥?助、以致董卓作亂京師的事。與此相關的還有《蒿埵獢n:
  關東有義士,興兵討群凶。初期會盟津,乃心在咸陽。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淮南弟稱號,刻璽於北方。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獻帝初平元年關東州郡起兵討伐董卓,但是會師之後,渤海太守袁紹、淮南尹袁術等軍閥卻?爭權奪利而自相殘殺。這首詩便是繼前詩之後反映了這一史實。詩末六句概括地寫出了軍閥混戰所造成的慘像,並流露了詩人傷時憫亂的感情,蒼涼激楚,形象鮮明。由於這兩首詩都是用樂府舊題而寫時事的,所以明人鍾惺說:“漢末實錄,真詩史也。”
  曹操的《苦寒行》、《卻東西門行》也是反映漢末動亂中的軍旅征戍生活。前者說:“行行日已遠,人馬同時饑,擔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描寫山路行軍的艱苦,歷歷如見;後者說:“戎馬不解鞍,鎧甲不離傍,冉冉老將至,何時返故鄉”,抒發征夫懷鄉之思,也深切感人。
  曹操的另一部分樂府詩則表現了他的統一天下的雄心和頑強的進取精神。這類詩悲歌慷慨,具有更濃厚的抒情氣氛。《短歌行》是其中的代表。全詩共八解,開頭兩解說:“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抒發了詩人對時光流逝功業未成的深沈感慨。接著通過思念賢才、宴飲嘉賓的描寫,表現了他愛才若渴的心情。未解寫道:“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表現了他搜攬人才以完成統一事業的宏偉懷抱。全詩在深沈的憂鬱之中激蕩著一股慷慨激昂的情緒,我們可以感覺到在混亂的現實中建立功業的艱難和詩人堅定的信心。這首詩經過幾個低昂迴旋,把詩人起伏不平的心情,複雜多端的感慨,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藝術成就也是很高的。其中三、四兩解,或半章或整章襲用《詩經》成句,使人毫不覺得,也是它藝術上的特點。此外,他的《龜雖壽》:“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表現了老當益壯的志士胸懷。《觀滄海》:“秋風蕭瑟,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粲爛,若出其堙芋A則通過遼闊雄壯的滄海景色表現了詩人開闊的胸襟,可說是我國詩史上的一首比較完整的寫景詩。
  曹操的詩極?本色,藝術上的顯著特點是用樸質的形式披露他的胸襟,使人讀其詩如見其人。他是一個雄心勃勃的政治家和軍事家,所以詩也是“如幽燕老將,氣韻沈雄”。儘管在語言形式上極接近漢樂府,卻有自己的獨特風格。
  曹操的詩不僅對建安文學有開風氣的作用,由於創造性較大,對後代文學也有重要的影響。他的以樂府古題寫時事的作法對後來的新樂府詩有很大的?示。從他這種舊題新事樂府到杜甫的“即事名篇”的新題新事樂府,再到白居易等人掀起的新樂府運動,可以清晰地看出一脈相承的發展。另外,《詩經》以後,四言詩很少佳篇,曹操繼承了“國風”和“小雅”的抒情的傳統,創造出一些動人的篇章,使四言詩再一次放出光采。後來嵇康、陶淵明等人有成就的四言詩都是沿著這條路走下去的。
  曹操又是“改造文章的祖師”。他的文和詩一樣富有創造性。漢代散文,由於受辭賦的影響,趨向駢偶化,各種體裁的文章也往往形成某種固定的框框。曹操的散文只是用簡潔樸素的文筆把要說的話自由地寫出來,卻自有鮮明的個性。如《讓縣自明本志令》,用簡樸的文筆把他一生的心事披肝瀝膽地傾吐出來,具有政治家雄偉的氣魄和鬥爭的鋒芒。文中說:“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這些話是非曹操不能道的。曹操這種“清峻”“通脫”的散文風格表現了建安散文的新風貌,對魏晉散文的發展有重要的影響。
  
  曹丕(187—226),字子桓,曹操之子。建安十六年?五官中郎將,二十二年立?魏太子,二十五年代漢帝自立,做了七年皇帝。
  曹丕生活的主要時期是在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戰奠定了天下三分的局勢之後。他在相對安定的環境堙A過著貴公子、王太子和帝王的生活,因此,他的文學創作反映的內容是遠不及曹操豐富的。
  曹丕的詩歌有兩個比較明顯的特點:一個是描寫男女愛情和遊子思婦題材的作品很多,而且寫得比較好;一個是形式多種多樣,四言、五言、六言、七言、雜言無所不有。但成就較高的是五言詩和七言詩。
  五言詩是建安作家普遍採用的新形式,曹丕的五言詩,如《清河作》寫對深厚的愛情的向往,《於清河見挽船士新婚與妻別》寫新婚離別的痛苦,《雜詩》寫遊子思鄉之情,都是較好的作品。如《雜詩》其二:
  西北有浮雲,亭亭如車蓋。惜哉時不遇,適與飄風會。吹我東南行,行行至吳會。吳會非我鄉,安得久留滯。棄置勿複陳,客子常畏人。
  前六句用比興手法描寫客子身不由主流離他鄉的境遇,後四句揭示出滯留他鄉的客子惴惴不安的心情,這些地方都明顯地看出漢樂府和古詩的影響。
  他的七言詩《燕歌行》兩首特別值得注意,其第一首寫得尤?出色: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霜,群燕辭歸雁南翔。念君客遊思斷腸,慊慊思歸戀故鄉,君何淹留寄他方。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
  詩人將思婦安放在秋夜的背景中來描寫,把她的纏綿悱惻的相思之情細膩委婉地表現出來,語言淺顯清麗,很能表現曹丕詩歌的一般風格。七言詩,在曹丕以前,只有東漢張衡的《四愁詩》,但第一句夾有“兮”字,曹丕的《燕歌行》要算是現存最早的完整的七言詩,對七言詩的形成是有貢獻的。《燕歌行》是漢樂府舊題,漢古辭已經不存,但從曹丕以後凡是寫這個題目的也全是七言這一點看來,很可能這個曲調原來就是配七言的。從這堣]可以看出七言詩的形成和樂府的關係。不過,曹丕所用的七言還是新起的形式,逐句押韻(注:相傳?漢武帝時作的柏梁台聯句,雖亦是七言,並逐句押韻,但系?作。),音節不免單調。到了劉宋時代的鮑照,它才在藝術上趨於成熟。
  曹丕也比較擅長散文。他著有《典論》一書,可惜大部分篇章都已散佚或殘缺不全,較完整的只有《自?》和《論文》兩篇。《自?》善於?事,其中寫到一些較量才藝的細事,都能真切地傳達出當時的情景。《論文》則善於議論,其中無論是對當時文人的批評或對文學觀點的表述,都簡明中肯。此外,他的《與吳質書》、《又與吳質書》悼念亡友,悽楚感人,對後來短篇抒情散文的發展是有影響的。曹丕這些散文表現了建安散文通脫自然的共同傾向,但又具有自己清麗的特色。